2015-02-01

 《鳥人》


      終於看完《鳥人》了,真心推薦這部完美之作。
      開場即以一道隕落利落地訴說雷根的人生階段,一鏡到底的手法讓本已兵荒馬亂舞台後場更顯倉促匆忙,乃至於整部片都有一種快速的步調,正如蘇格拉底在加油站教導我們的:「每一刻都有事情在發生。」劇中細膩的拍出劇團中要角們的互動、彼此的依賴與衝突,再再支撐或者衝擊這棟搖搖欲墜的大樓。配樂也是厲害,它並非表達情境而是表明心境,主角雷根的爵士鼓時而急湊時而緩和,也有意氣風發的時候。也只有雷根的爵士鼓可以這麼明目張膽地出現在鏡頭裡,畢竟雷根是最重要的,世界皆在他的雙翼之下。
      自我實現是雷根自身最大的矛盾與折磨,也是他唯一在乎的事。但鳥人的成就和現在身處的地位實在差距甚大,再也無法如以往那般受人注目,落差造成的自卑扭曲過往成功的自信,遂變成極度的自大:他的劇團、他的舞台、他的戲劇,他的自命不凡鄙視所有人,只有現實方能壓制他的焰火,讓他的狂傲貶成心底的喃喃耳語,用精神戰勝這個世界。但雷根就只是單純想要名聲和存在感嗎?我認為不是的,他有野心,或者說是理想,如果只要功成名就,他大可繼續接演第四部《鳥人》但他拒絕了。他想要為之奉獻的是藝術。
      在英雄的生涯裡,雷根揮舞著翅膀拯救百姓於水深火熱之中,但這不過是一次又一次的陳腔濫調,動作、爆破和殺戮的輪迴,毫無內涵可言。影片毫不避諱地批評了當今的英雄電影,當戲服變成了非真實的布偶裝,這些英雄們不過是滑稽的丑角,隱藏在氣勢磅礡的配樂之中的可笑。影評人迪金森嘲諷雷根『你不是演員,只不過是個名人』像是當今藝術界對主流文化的俾倪,鳥人也是知道的,他知道大眾到底愛什麼,對嘮嘮叨叨囉囉唆唆的哲學、理論棄如敝屣,雷根兩度被注目的原因都不是他那嘔心瀝血的自導自演,人們愛動作、要新奇、要有趣,當姍姆指著雷根裸奔的影片稱道這是力量的同時,不只是說網路傳媒的影響力,也在告訴我們這股力量是多麼的沒有格調。
      在這部雷根電影裡大放異彩的麥可相信吸引不少人的目光,他是個真正的演員,所以他對假的布景和道具感到憤怒,無論是喝醉還是交媾,只有他在舞台劇上追求真實,舞台之上的他才真正活著。這不免讓人聯想到尹天仇,或許麥可也是要訴說演員的苦痛,儘管他在劇中總是那麼的逗趣。尤其喜歡麥可對雷根向他謊稱的悲慘童年的反應,『到了台下倒是很會演嘛!』讓麥可玩世不恭外表下的溫柔和善顯露無疑,而那份玩世不恭或許是他作為演員在紐約打滾許久才得到的外衣,絕大部分的人都是不重要的,他只要討好一個人就行了,——戲劇影評人塔比莎・迪金森。
      迪金森擁有無上的影響力,世人透過她的眼來評價戲劇的價值,不論這隻眼睛是否真正睜開過。但我認為阿利安卓想要討論的是藝術式微,麥可譏諷寫評論一如戰場逃兵,評價而不做真正的創作;雷根也對迪金森不以為然,說她不過是為各齣戲劇掛上標簽,這或許是一種文人相輕,然而正因為藝術更加的非主流,大眾沒有興趣研究藝術,只得以現有的評價當作自身的想法,缺乏討論自然缺乏進步,即使步入劇院也是一再被演繹的經典,麥可對雷根改編幾句話就聲稱為『他的』戲劇這件事嗤之以鼻,我們難以再造可比擬前人的現代聖堂,因為越來越少人懂得細數裡面到底包含多少珍貴寶藏。
      片尾雷根臉上的紗布恰似鳥人的面罩,脫去之後雷根看到真實的自我,鳥人依舊伴隨著他,只是不再說話。姍姆的表情似是在笑,好像又帶有更多的驚訝,但說實在的太難感受它要表達什麼東西,也許是女兒終於認同或者原諒這名不稱職的父親,又或許根本不具任何意義,只是要讓艾瑪史東再給大家瞧個兩眼,噢,她真的正翻了。